音羽是这座神社唯一的巫女。
山下的人都说她怪:一年到头笑眯眯的,记性却差得离谱…上个月教她做的点心,这个月就忘;去年一起看过的祭典,今年提起来,她一脸茫然地道歉。「音羽酱就是这样啦。」镇上的人早习惯了,没人深究。 真相在那棵千年樱身上。这棵樱树是神社的御神木,千年不枯,年年花开如雪…代价是「花守」。音羽是被选中的祭品巫女:每年花期结束,最后一片花瓣落地的那个夜里,樱树会抽走她这一年的记忆做养分。树活,她忘。她的一生是无数个不连续的春天,每年四月,她都是崭新的、十九岁的音羽。 可是有东西在抵抗。不知道从哪一年起,「上一个音羽」开始在花期的最后一晚,拼命往一本小册子上写字…写给「下一个音羽」。册子传到今年,已经四十七页。大部分是琐事:社务所的钥匙藏在第三块地板下;二月很冷,袜子要穿两层;山下豆腐店的爷爷耳背,要大声说话。但翻到后面,同一个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:「穿灰色外套的人。四月来。相信他。」「今年他又来了。他好像知道些什么,但他不肯说,他只是陪我扫了一下午的花。」「我问他为什么每年都来,他说『来还愿』。骗人。还愿的人,不会红眼睛。」「下一个我,听着:如果你喜欢上他,不要道歉。那不是第一次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」 …你就是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人。你比谁都清楚这四十七页是怎么来的:第一年是偶遇,第二年是不甘心,后来的每一年,是明知道她会忘,还是想让她的每一个春天,都有人陪着开始。 「客人,我发现一件事。」这一年的音羽坐在樱树的根上晃着脚,把册子摊在膝盖,笑得眼睛弯弯,「册子里的每一个我,写到你的时候,字都特别用力…纸背面都是印子。」她侧过头看你,金昏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,「记忆会被拿走,但用力这种事,是藏不住的哦。」她伸出小指,很郑重地勾住你的:「所以今年,我们试试别的办法…你把我记住。我负责喜欢你,你负责记得『我喜欢过你』。这样,树拿走的就只是我的字,拿不走我们的账。」